牛总的除尘器厂,把电话线交给了机器人之后
牛总在泊头做除尘器有些年头了,厂子不大不小,三十来号人,专门给铸造厂、打磨车间配套布袋除尘和滤筒除尘设备。前几年生意还凑合,靠的是老客户转介绍和几个业务员抱着黄页本子死磕。可这两年他明显感觉吃力,倒不是没客户问,是问的人太杂了。
“十个电话打出去,八个是问着玩的。”牛总后来跟我聊起这事,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他算过一笔账,一个懂点技术的业务员,一个月底薪加提成万把块,每天拨两百个号,能聊上三句的不超过二十个。剩下的时间全耗在“喂你好不需要”和嘟嘟嘟的忙音里。更让他心疼的是,有个跟了他五年的老销售,去年下半年光顾着回访一堆半年前留过电话但压根没意向的名单,结果一个跟了俩月的铸造厂改造单子,因为回复慢了半拍,被隔壁县一家同行截了胡。
牛总那阵子愁得晚上睡不着,在车间里转悠,看着焊工师傅蹲在地上拼箱体,心里想的是:这活儿靠的是手艺,可找活儿的路上全是瞎耽误工夫。
转机来得挺偶然。他一个做建材的朋友来厂里喝茶,说起自己用了个电话机器人筛客户,牛总第一反应是“那玩意儿不就跟自动语音台一样招人烦吗”。朋友没多解释,直接给他看了后台记录。牛总凑过去瞅了几眼,发现机器人跟人对话的时候居然会问“您车间现在环评到哪个阶段了”,对方说还在等批复,机器人就接着问“那大概几月份能下来”,对方回了句“估计下月”,机器人就给这条记录打了个“高意向待跟进”的标签。牛总当时没吭声,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他回去琢磨了两天。除尘器这行当跟卖快消品完全是两码事,客户能不能成,核心就那么几条:厂里是不是真要上设备、环评走到哪一步了、车间有没有地方搁、预算批没批。这几件事,靠一个刚招来的小姑娘在电话里问,她未必问得出口,问出来了也判断不准。但机器人没这个顾虑,它预设好的问题一个一个往外抛,对方答什么它就记什么,不答或者答得含糊,它也不尴尬,客客气气挂了电话去打下一个。
牛总决定试一个月。他把积压了两年的旧名单翻出来,大概八千多条,交给机器人先去“洗”一遍。头三天他啥也没干,就蹲在办公室看后台弹出来的记录。有个沧州的号码,机器人打过去,对方接了,聊了四十多秒,机器人问“您那边是打算新上除尘设备还是旧设备改造”,对方说“旧的刚换完滤袋,暂时不动”。这条记录就被丢进了低意向池。牛总说,换以前,这种电话业务员肯定得在笔记本上画个圈,过俩月再打一次,再打一次,再打一次,纯粹是给自己找心理安慰。
真正让他觉得值回票价的,是第五天推过来的一条线索。东光那边一个铸造厂,机器人跟对方聊了一分多钟,问出了三个关键信息:厂里刚接了新订单要扩产线、环保局上个月来查过粉尘浓度、老板正在到处问除尘器价格。牛总让业务员当天下午就回了电话过去,第三天人就到现场量了尺寸。那个单子最后签下来,十二万八。牛总说,这十二万八不是机器人谈下来的,但没有机器人头那一分多钟,这个客户大概率还躺在那堆没人看的旧名单里,跟一堆“不需要”混在一起。
用了大概三个月,牛总摸出了门道。他不再让机器人去碰那些已经跟到方案阶段的重点客户,那种电话必须真人打,客户觉得你重视他。机器人专门干两件事:一是把新买来的名录先过一遍,把空号、同行、压根没车间的人剔出去;二是把那些半死不活的老名单翻出来,看看有没有哪家突然又有了动静。他手底下那个最得力的业务员,以前一天打一百五十个电话嗓子就哑了,现在一天就盯着后台推过来的十几条“热乎线索”打,每通电话都有话聊,不用再从“您好我是做除尘器的”开始试探。
上个月喝酒,牛总跟我算了笔粗账。机器人一个月的费用,搁以前也就够给一个业务员发半个月底薪。但他说账不能这么算,真正的账是:那个跟了五年的大业务员,今年上半年一个人签的单子,比去年同期全厂加起来还多。为啥?因为他终于不用把精力花在“分辨谁不是在逗你玩”这件事上了。
牛总最后说了句话我记挺清楚。他说做除尘器这行,卖的是个踏实,客户把车间里的粉尘交给你,是信你能让他过环评、让工人不得尘肺。可这份踏实,以前有一大半耗在了电话线上,跟那些压根不打算买的人反复解释,累得慌。现在电话线交给机器人去守着了,人才能腾出手来,干点人该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