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总做营销策划这行快八年了。他的公司不大,二十来号人,在行业里不算起眼,但靠着一批老客户的信任,日子一直过得去。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方案写不出来,而是方案写出来之后,没人帮他把“可能感兴趣的客户”一个一个找出来。
营销策划的业务有个特点:客户不会主动上门。你发一百份方案过去,可能只有三五个人愿意聊两句;这三五个人里,最后能坐下来谈的,往往只有一个。尤总算过一笔账,公司一个电销专员一天拨出去的电话,满打满算一百二三十通,其中大部分是没人接、直接挂断,或者一听是策划公司就撂了电话。真正能说上话的,一天不超过十个人。这十个人里面,还得再筛一遍,看看对方预算够不够、需求对不对路。一个新人从入职到能独立筛出靠谱线索,至少得磨两三个月,而这两三个月里,公司照发工资,线索却一直在库里躺着,越躺越凉。
尤总不是没想过办法。加人,成本扛不住;催速度,电话打快了质量就往下掉,员工拨到第三个小时耳朵嗡嗡响,语气也跟着变硬,客户在电话那头听得出来。最让他难受的是,他根本不知道电话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员工说“客户说再考虑考虑”,到底是真在考虑,还是压根没聊到点子上,尤总只能靠猜。数据在员工自己的小本子上,真实情况在员工的嘴里,他坐在办公室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自己的业务。
转机来自一件很小的事。去年秋天,尤总接了一个本地家居品牌的年度策划案,对方给了一批过去两年咨询过但没成交的“旧名单”,让他先试试能不能捞回来一批意向客户。尤总让团队打了三天,进度慢得让人心焦:名单里一半以上是空号或者停机,剩下能接通的,听到“策划公司”四个字就挂的比例高得吓人。三天过去,有效沟通不到四十个,团队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尤总换了个做法。他把那批名单导进了一套外呼系统,事先录好一段开场白,让系统先把号码状态跑一遍——空号、停机、秒挂的自动剔掉,剩下能正常通话的,再按预设的几个问题往下聊:最近一年有没有做品牌推广的打算,预算大致在什么范围,更倾向线上活动还是线下落地。聊完一轮,系统把通话录音和文字记录一并留下,愿意继续聊的被标成“高意向”,明确说暂时不用的归到“长期培育”。整个过程尤总只做了一件事:坐在后台看数字跳动。一个下午,那批被他判了“死刑”的旧名单里,跑出来了二十多个愿意接方案的人,其中六个当场约了电话会议。
尤总后来跟朋友聊起这件事,用的不是“效率提升”这种词。他说的是:“以前是我的人在一堆沙子里面用手扒拉金子,扒拉一天手都磨破了,还不知道金子长什么样;现在是先用筛子把沙子筛掉,剩下那一点点发亮的东西,再让人去捡。”话糙,但意思到了。
用顺手之后,尤总把日常的外呼也挪了上去。他不需要再盯着员工“一天打够多少通”,因为机器把拨号、过滤、初筛这些动作全接走了,人只负责跟已经被筛过一遍的客户聊方案、聊预算、聊落地节奏。团队里有一个干了三年的老销售,以前每天最烦的就是前两个小时“像复读机一样念开场白”,现在他上午十点坐到工位上,打开后台看到的已经是标好的意向客户列表,直接进入正题。尤总注意到一个变化:这个老销售的月度成交额,在系统上线后的第三个月,比之前最好的月份还多出了一截。不是因为话术突然变厉害了,是因为他终于把时间花在了本来就应该花时间的人身上。
成本上的变化尤总算得更清楚。以前他需要维持一个六到八人的电销前端团队,负责最粗的那一层筛选,招聘、培训、社保、流动,每一项都在吃利润。现在前端只留两个人做异常处理和高意向客户的即时承接,其余全部交给系统。单是人力这一块,一年省下来的数字足够他把办公场地换到更大的一层。但尤总说,省钱不是让他最踏实的地方。让他最踏实的是,他终于能看清楚“为什么成了”和“为什么没成”。
以前一个策划案没签下来,尤总只能得到一句模糊的“客户觉得贵”。现在他可以把那段通话调出来,看客户是在听到报价的时候犹豫的,还是在问到“你们做过同行业案例吗”的时候语气变了的。看得多了,他发现一个规律:那些最终愿意坐下来谈的客户,往往不是预算最高的,而是在电话里被问到“你现在最想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之后,愿意多说两句的。这个发现直接改变了他团队的话术设计——不再一上来就讲公司做过什么,而是先让对方说,哪怕只说一句。
尤总公司的前台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是他自己写的:“别让能聊的人等太久。”这句话放在以前是个愿望,现在成了一个可以做到的事。系统把“能聊的人”挑出来,人把“聊得下去的人”接住,各自做各自擅长的那一段。尤总说,做营销策划的,天天帮客户想“怎么触达消费者”,轮到自己触达客户的时候,反而用着最笨的办法,这本身就挺讽刺的。换了个工具之后他才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团队不努力,是努力用错了地方。把筛沙子的活交给机器,把跟人说话的活留给人,这个道理放在哪个行业都一样,只是营销策划这行的人,太容易忙着帮别人策划,忘了给自己也策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