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总的抗体生意经:电话机器人不是“替人”,是帮人把力气花对地方
做抗体这行的人都知道,焦总以前最怕下午四点半。
那时候他公司里七八个销售,电话打到嗓子冒烟,桌上水杯从热放到凉都没空喝一口。抗体这东西不像快消品,一个单子跟下来少则两周多则两月,客户是高校实验室的老师、CRO公司的采购、药企的研发人员,每个人问的问题都不一样。有的要问效价,有的要问能不能做WB,有的开口就是“你们这个多抗有没有做过IHC验证”。销售一边翻资料一边答,答慢了对方就挂,答错了更麻烦,后面技术同事还得擦屁股。
焦总自己也是销售出身,他清楚问题出在哪:销售的时间被切得太碎了。一天打两百个电话,一百八十个是“不需要”“打错了”“在开会”,真正能聊上五分钟的不到十个。可那十个里面,可能就藏着一个年采购量过百克的实验室。他说过一句挺实在的话:“我们卖抗体的,最值钱的是懂行的人那张嘴,结果全耗在拨号上了。”
变化是从前年秋天开始的。焦总没搞什么大张旗鼓的改造,就是让机器人先把第一遍电话过了。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其实跟他原先想的不太一样。他一开始以为机器人就是个自动拨号的,把话术录进去,对方按几就完事。实际用下来,真正管用的是它能把“谁值得焦总亲自回电话”这件事给筛出来。抗体业务的客户分层特别细,有的老师只是问个价对比一下,有的则是带着课题经费找稳定供应商,前者丢给销售跟进就行,后者焦总自己聊十分钟可能就定下全年框架。机器人打完第一轮,后台会把每一通电话的录音转成文字,按关键词和对话轮次把客户分成几档,标出哪些人问了“能不能定制”“有没有大包装”“发文章能不能引用”。销售第二天上班,不用再从一堆无效号码里刨食,直接看标记出来的那几十个,挨个回过去就行。
焦总底下有个干了三年的销售小周,以前每天打两百多个电话,晚上回家耳朵嗡嗡响,月底业绩还难看。用了机器人之后,小周每天只打四五十个电话,但每一个都是机器人聊过一轮、确认过有意向的。小周跟焦总说了一句挺糙的话:“以前是拿筛子捞沙子,现在是拿镊子夹豆子。”这话焦总记了很久。他自己跑过一线,知道那种打了八十个电话全是忙音的憋屈感有多磨人。销售的状态是靠正反馈养出来的,你让他天天被挂电话,他说话的语气都会变,客户隔着听筒都能闻出那股疲沓味儿。反过来,电话接通对面说的是“哦你们那个抗体我有点印象,你把说明书发我看看”,销售的精气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还有一件事是焦总没想到的。抗体业务的客户里,高校老师和研究所的采购有个特点:问得细,但问得慢。一个课题组要换抗体供应商,往往先让学生在网上搜一圈,找两三家打电话问问,问完还得等导师拍板,中间隔个十天半月很正常。人工销售最烦这种“温吞水”客户,打一次没结果就不想打第二次。但机器人不烦。焦总让系统设定好,凡是聊过一轮、没明确拒绝但也没说死的那批人,隔一周自动再拨一次,话术换个角度,第一次问的是“您最近有没有采购计划”,第二次就问“我们新到的这批多抗做过验证,发您看看数据”。焦总翻后台记录的时候发现,有不少单子是第三轮甚至第四轮电话才捞回来的。人工销售做不到这个,不是懒,是记不住,也不愿意在一棵树上吊死。机器没这个心理负担,它只管按规则拨,拨到对方说“行你加我微信”为止。
焦总现在跟同行聊起来,不太说“降本增效”这种词。他觉得那话太虚了。他爱说的是一个场景:上个月有个西部某大学的博士生,晚上十一点在实验室跑完胶,想起白天漏接了一个电话,顺手回过去,结果接电话的是机器人,照样把多抗的种属、规格、价格报得清清楚楚,第二天一早销售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个博士生发了一份技术参数表。这事搁以前不可能发生,销售十一点早睡了,就算没睡,接起来也是迷迷糊糊的。焦总说,抗体这行拼的不是谁嗓门大,是谁在客户想找人的时候恰好在那儿。机器人不值钱,值钱的是那个“恰好”。
当然焦总也说了实话。机器人不是万能的,碰到客户问“你们这个抗体能不能做石蜡切片”这种技术细节,它答不上来,得转人工。焦总反而觉得这是好事:它把“能答的”和“该人答的”分开了。以前销售得从头到尾绷着神经,现在机器人把基础信息过一遍,销售接起来直接聊技术,双方都舒服。他底下那个小周,上个月拿了个小实验室的复购单,金额不大,但小周挺高兴,因为那个老师跟他说了一句“你们那个打电话的还挺利索,省得我白天忙的时候老接骚扰电话”。
焦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这事算是做对了。做抗体生意的,卖的是信任,信任这东西靠的是人跟人的接触质量,不是数量。电话机器人干的就是把数量先捋一遍,把质量留给人。就这么简单。